绿色航运转型再度遭遇沉重打击。近日,瑞典电子燃料企业Liquid Wind AB正式进入破产管理程序,其全部业务资产(含瑞典、芬兰子公司)将被整体出售。这家曾被视为欧洲绿色甲醇产业重要参与者的企业轰然倒下,不仅引发市场对电子甲醇(e-甲醇)技术路线的重新审视,更让全球航运业面临一个尖锐拷问:在低碳转型的迫切需求下,绿色燃料的规模化、商业化供应体系,究竟何时才能真正落地?

成立于2017年的Liquid Wind,核心使命是用电子甲醇替代航运、航空等“难减排行业”的化石燃料。作为当前航运业少数具备现实可行性的替代燃料之一,电子甲醇凭借可直接适配内燃机系统的优势,被寄予厚望——其通过可再生能源电解、水处理及二氧化碳捕集等工艺合成,若所用CO₂来自生物质燃烧,便可实现“无化石”与“净碳中和”,完美契合远洋运输对高能量密度、长续航能力的核心需求。
基于这一逻辑,Liquid Wind曾展开雄心勃勃的布局:计划依托生物质热电联产项目,捕集生物源CO₂,结合可再生电力与清洁水源生产绿色甲醇,到2030年前推动10个项目落地,每个项目年产约10万吨绿色甲醇。但即便这一规划全部落地,其产能依然难以匹配全球航运业的巨大需求——由于甲醇能量密度低于传统燃料,一座年产10万吨的工厂,仅能支撑一艘超大型集装箱船125至250天的运营,绿色甲醇的供应缺口可见一斑。
令人唏嘘的是,Liquid Wind并非缺乏资本与产业支撑。过去几年,公司不仅与Alfa Laval、Siemens Energy等大型工业企业建立合作,还成功完成4400万美元股权融资,获得瑞典能源署项目支持,以及Samsung Ventures、Uniper等机构的资金加持。就在破产消息公布前数日,公司还向监管机构递交了瑞典Ornskoldsvik新项目的环保许可申请,计划依托当地生物质热电联产电厂的生物源CO₂生产e-甲醇,并利用工艺余热为周边社区供暖;其创始人兼时任CEO Claes Fredriksson更是在5月5日公开表示,有望通过与当地能源企业Ovik Energi的协同,实现本地化绿色甲醇供应,缓解相关行业对进口化石燃料的依赖。

从满怀期待到骤然破产,短短数日的反转背后,是绿色甲醇商业模式尚未跑通的残酷现实。尽管Liquid Wind未披露详细破产财务原因,但结合行业环境与项目推进情况,其资金链断裂的诱因已清晰浮现。
首当其冲的是高昂的生产成本与薄弱的市场承接能力。电子甲醇产业属于资本密集型领域,高度依赖可再生电力、绿氢及生物CO₂捕集,产业链技术复杂且投入巨大,导致其生产成本远高于传统船用燃料。而当前航运市场对高价绿色燃料的接受度有限,多数船东虽公开支持脱碳转型,却鲜有愿意签署10至15年长期高价采购协议的企业。缺乏稳定的长期承购协议,银行与投资机构便不愿轻易提供项目融资,导致绿色燃料项目难以形成“生产-销售-融资”的完整商业闭环。
旗舰项目的停滞成为压垮Liquid Wind的关键一根稻草。其位于瑞典Örnsköldsvik的FlagshipONE项目,曾被视为全球最早的大规模绿色甲醇工厂之一,2022年由丹麦能源巨头Ørsted接手后,于2024年正式宣布停摆。Ørsted明确表示,项目无法获得具备经济性的长期采购协议,且开发成本持续高企——连欧洲新能源巨头都对这一商业模式的盈利性持否定态度,无疑重创了市场信心,也让Liquid Wind的融资之路雪上加霜。

激进的发展策略与恶化的融资环境,进一步加剧了企业的资金压力。Liquid Wind计划在2030年前于北欧地区建设10座模块化电子甲醇工厂,这类重资产、长周期、高前期投入的项目,收入端严重依赖未来绿色燃料需求的爆发,本质上是用当前资本押注未来市场。但过去两年,欧洲利率快速上升,氢能融资降温,ESG资本趋于谨慎,叠加绿色转型补贴政策的不确定性,融资环境急剧恶化,对于尚未形成稳定现金流的Liquid Wind而言,持续融资能力的丧失成为致命一击。
此外,国际海事组织(IMO)绿色燃料政策的不确定性,也动摇了电子甲醇的市场竞争力。在碳税机制、补贴体系及强制减排政策尚未完全明确的情况下,航运公司缺乏支付高价绿色燃料的动力,电子甲醇难以与传统燃料形成可持续的经济竞争关系,这也直接瓦解了Liquid Wind商业模式的核心基础。
值得关注的是,Liquid Wind的破产并非孤例,而是整个北欧“绿色工业热潮”降温的一个缩影。近期,包括电池巨头Northvolt、挪威电池企业Morrow在内的多家新能源企业,以及多个氢能项目陆续陷入经营或融资困境。这些企业的共同问题的是,过度依赖廉价资本、ESG投资热潮及政策预期,却未能形成稳定的商业化现金流。随着资本市场重新聚焦盈利能力与现金流,绿色工业行业已从“讲故事”的概念阶段,正式进入“验证商业模式”的残酷筛选阶段。
业内人士分析认为,未来能够在绿色燃料领域存活下来的企业,需同时具备五大核心条件:稳定的长期船东采购协议、低成本绿电资源、持续的政府补贴、能源巨头背书及较强的现金流能力。而Liquid Wind的倒下,也为全球绿色航运转型敲响警钟:技术路径的清晰,并不意味着商业化的成功,唯有打通成本、融资、市场、政策的多重堵点,才能让绿色燃料真正成为航运脱碳的核心支撑。
资料来源:海运圈聚焦
2026-05-1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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